全部72个学派
图谱中的全部学派,按传统排列:它提出的问题、产生的缘由与背后的道理。
中国与东亚
从战国诸子百家到宋明理学、禅宗与京都学派:哲学是安顿自身、家庭与国家的学问。
约公元前500年–今儒家人通过学习、礼仪与人伦关系成就仁德;良好的政治依靠君主的德行,而非强力。约公元前430–前200年墨家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地关爱,并以是否有利于百姓来衡量一切学说与做法。约公元前4世纪–今道家道是万物无名的运行之道,它从不强为;人应回归自然,以“无为”处世,方能安顿。约公元前380–前250年名家名与实的关系并不简单,严密的辩论与悖论能揭示语言如何划分世界。约公元前350–前200年法家秩序不靠德行,而靠公开明确的法律、不偏不倚的赏罚,以及君主对权势与权术的掌控。公元3–5世纪玄学万物背后有一个无形的根本(“无”);郭象则反驳说万物自生自化。圣人兼具儒家的行止与道家的洞见。公元7世纪–今禅宗觉悟就是当下直接见到自己的本性,而不是靠经文或循序积累得来的东西。11世纪–20世纪初理学(程朱理学)万物同具一理,借“气”而显现;通过格物与修心,人可以恢复本然之善,成为圣贤。12世纪–19世纪末心学(陆王心学)道德之理不在外物,而在自己心中;人人皆有良知,真正的知与行不可分离。1911年至今京都学派实在不是作为对象被把握的,而是在“纯粹经验”与“绝对无”之中被把握——自我与世界在这一场域中共同生起。1920年代–今现代新儒家儒家的道德形上学可以在与西方哲学的对话中获得更新,并为包含科学与民主的中国现代性奠定基础。
印度
正统与非正统诸派围绕自我、意识、有效认知与解脱,争论了两千年。
约公元前800–前200年吠陀与奥义书思想人最内在的自我(阿特曼)与终极实在(梵)同一;认识到这一点,人便能摆脱轮回。约公元前6世纪–公元14世纪顺世论(遮婆迦派)只有感知能提供可靠的知识,所以只能肯定物质世界:没有在死后延续的灵魂,也没有业报与来世。约公元前6–前5世纪至今耆那教哲学无数永恒的灵魂被业的物质束缚,可以通过不杀生、自制与正确的知识获得解脱;而实在本身是多面的(非一端论)。约公元前5世纪至今早期佛教与阿毗达磨苦源于渴爱,而渴爱植根于对无常与无我的无知;遵循八正道,苦就可以止息。早期数论约公元前4世纪;经典文本约公元4–5世纪;延续至今数论与瑜伽派实在有两个不可还原的本原——纯粹意识(神我)与能动的物质(自性);解脱就是意识认清自己从来不是物质。约公元前2世纪–公元18世纪弥曼差派吠陀是永恒且无作者的,它的命令是关于职责(达磨)的唯一知识来源;任何认识在被推翻之前都是有效的。约公元前2世纪–公元18世纪正理–胜论派世界由真实可知的范畴构成——实体、性质、运动、共相等;严格的推理能证明单靠感知无法证明的东西,包括一位造物主。约公元150年至今中观派因为一切都依缘而生,所以没有任何事物具有自性;这种“空”正是介于执有本质与执一切皆无之间的中道。约公元4世纪至今瑜伽行派(唯识)我们经验为外部世界的东西,其实是意识的变现;看破能取与所取的二分,便是解脱。约公元480–1200年(印度);此后延续于西藏佛教量论(因明)有效的认识手段只有两种:把握独特个别物的现量(感知),和借助一般概念进行的比量(推理)。约公元6世纪至今不二论吠檀多梵即纯粹意识,是唯一的实在;自我就是梵,而由众多事物构成的世界只是无明所生的显现。公元11世纪至今有神论吠檀多(限定不二论与二元论)梵是人格神(毗湿奴),灵魂与世界都是真实的;解脱来自虔爱(巴克提)与神的恩典。19世纪晚期至今新吠檀多与近代印度思想一切众生共有同一神圣实在——这一吠檀多洞见,应当落实为实际的服务、宗教宽容与民族复兴。
古希腊与罗马
从最早的自然哲学家到新柏拉图主义:关于自然、知识与美好生活的论证由此诞生。
约公元前585–前525年米利都学派万物出自同一种基本质料;自然可以用自然原因来解释,而不必诉诸神灵的意志。约公元前530–前350年毕达哥拉斯学派宇宙是由数构成的有序和谐;不朽的灵魂通过理解这种秩序而得到净化。约公元前490–前430年埃利亚学派理性表明,“存在”不能生成、不能变化,也不能是多;因此感官所见的变动世界只是幻象。约公元前460–前428年多元论者巴门尼德说得对,无物出自无;但世界由多种不变的元素组成,它们的混合与分离,就是我们所说的变化。约公元前460–前380年智者学派人为自己制定尺度:法律、价值乃至真理都随共同体而变;高明的言辞可以让任何一方的主张显得有说服力。约公元前440–前370年原子论实在不过是在虚空中运动的不可分割的微粒;我们感知到的一切,都来自它们的形状、位置与排列。约公元前430–前399年苏格拉底哲学未经省察的人生不值得过:通过追问我们自以为懂得的德性,我们发现自己的无知,并由此开始好好生活。约公元前400年–公元5世纪犬儒主义仅凭德性就足以获得幸福;而德性在于顺应自然、简朴地生活,蔑视财富、地位与社会习俗。公元前387年–公元6世纪柏拉图主义在变动的感官世界之外,存在着永恒完美的“理念”,如正义本身、美本身;只有理性能认识它们,而事物正是因分有它们才成为其所是。公元前335年–约公元200年(影响远不止于此)亚里士多德主义(逍遥学派)形式不在另一个天界,而就在事物之中;理解任何事物,就是把握它的质料、形式、运动的来源与目的。约公元前320年–约公元200年怀疑主义(皮浪主义与学园派怀疑论)每个论证都能找到一个同样有力的反论证,因此我们应当悬置判断,而宁静随之而来。公元前306年–公元3世纪伊壁鸠鲁主义人生的目的在于快乐,而快乐即宁静:身体无痛苦、心灵无恐惧;通往它的是简朴的生活、友谊,以及对自然的真实理解。约公元前300年–公元3世纪斯多葛主义德性是唯一的善;只要顺应自然的理性秩序生活、正确地判断所发生的事,无论遭遇什么,我们都能获得自由与安宁。约公元245年–6世纪新柏拉图主义一切实在都从一个不可言说的源头——“太一”——流溢而出,经由理智与灵魂一直下降到质料;灵魂的使命是回转,回归太一。
伊斯兰世界
神学家、哲学家与神秘主义者以阿拉伯语和波斯语吸收希腊思想,并加以重塑。
中世纪欧洲
基督教与犹太教思想家调和信仰与理性,先后把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与经典相融合。
约公元2–8世纪教父哲学与奥古斯丁主义可以借助希腊哲学,尤其是柏拉图主义,来理解基督教信仰:上帝是永恒的至善,恶只是善的缺乏。约900年–15世纪中世纪犹太哲学正确理解的《托拉》与经过证明的理性相一致;经文中许多描述上帝的语言是比喻性的,因为上帝超出一切人类描述。约1070年–17世纪初经院哲学经亚里士多德逻辑训练的理性,能证明信仰所信的许多内容并澄清其余部分,因为真理不会与真理相矛盾。约1260年–16世纪拉丁阿威罗伊主义哲学应当沿着阿威罗伊所解读的亚里士多德一路推论下去,即使结论与基督教教义相冲突。约1320年–15世纪中世纪晚期唯名论只有个别事物存在;“人性”之类的共相只是心灵与语言中的符号,而不是事物共有的实在本性。
近代欧洲
从人文主义、新科学到康德与黑格尔:自我、知识与国家从第一原理出发被重新建构。
约1350–1600年文艺复兴人文主义重新发现的希腊罗马经典昭示了人的可能,因此学问应当以人的生活、语言与公共行动为中心。1620–1776年英国经验主义我们的一切观念和知识都来自经验,因此超出一切可能经验的主张都值得怀疑。1637年–18世纪中叶理性主义(唯理论)单凭理性,像几何学那样从清楚而确定的第一原理出发进行推理,就能揭示实在的基本结构。1642年–18世纪末社会契约论政治权威之所以正当,只是因为自由而平等的个人会同意或已经同意建立它。约1685–1800年启蒙运动人的理性一旦被自由而公开地运用,就能批判传统与权威,并改善人类的生活。1781年–约1930年(含新康德主义)康德批判哲学心灵并非被动地复制世界:空间、时间以及因果等概念,是我们带给一切经验的形式。1789年至今功利主义正确的行为就是带来最大总体幸福的行为,而每个人的幸福都同等重要。1790年代–1840年代德国观念论实在不是一堆僵死的事物,而是理性或精神自我展开的活动,它通过自然与历史逐步认识自身。
欧陆哲学
黑格尔之后:历史、存在、经验、权力与诠释,主要以德语和法语写成。
1792年至今女性主义哲学女性的从属地位并非天然,而是由社会与思想造成的;哲学必须审视性别如何塑造知识、伦理与政治。约1805年至今诠释学理解即诠释:我们在部分与整体之间往返,并且总是站在某个传统之内,去理解文本、他人与历史。19世纪40年代发端;20世纪40–60年代鼎盛存在主义存在先于本质:人生来没有固定的本性,而是通过自由的选择塑造自己,并独自为此负责。19世纪40年代至今马克思主义历史由物质生产与阶级斗争推动;剥削雇佣劳动的资本主义终将让位于无阶级社会。1900年至今现象学哲学应当从如实描述亲历的经验开始,悬置对经验背后之物的种种预设。1916年–20世纪70年代结构主义意义并非来自事物本身,而是来自它们在一个系统中的差异;因此文化可以像语言一样,被当作结构来解读。1923年至今批判理论(法兰克福学派)社会理论不应只描述社会,还应揭示其中隐藏的支配形式,以人的解放为目标。20世纪50年代至今后殖民思想殖民主义不只统治土地,也统治心灵;因此解放需要拆解西方用来描述并统治他者的那些范畴。1966年至今后结构主义意义与知识的结构从不封闭、也从不中立:它们不断滑动、有所排斥并施行权力,因此没有任何根基能免于批判。
分析哲学与实用主义
逻辑、语言、科学与心灵,主要以英语写成:先求清晰,再回到古老的问题。
19世纪70年代至今实用主义一个观念的意义与真理在于它的实际效果:观念是应对经验的工具,要看它在实践中是否行得通。1879年–约1930年早期分析哲学许多哲学问题源于语言表面的误导,只要把命题分析成它真正的逻辑形式,就能加以解决。20世纪20–50年代逻辑实证主义(维也纳学派)一个陈述只有能被经验证实、或仅凭逻辑即为真,才有意义;因此传统形而上学在字面上就是无意义的。1934年至今后实证主义科学哲学科学并不是靠堆积已证实的事实而成长的:理论作为整体接受检验,可以被证伪却永远无法被最终证明,并在历史的剧变中更替。约1945–1970年日常语言哲学当词语脱离日常用法时,哲学难题便产生了;仔细考察语言实际上如何被使用,就能消解这些难题。20世纪50年代至今分析心灵哲学把心灵当作自然的一部分来研究:心理状态由大脑的活动来解释,而意识始终是对这一图景最严峻的考验。1958年至今美德伦理学的复兴伦理学应当追问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什么让人生过得好,而不只是追问哪些规则或后果使行为正确。1971年至今罗尔斯以来的自由主义正义理论正义的社会,是自由而平等的人都能同意其基本制度的社会:保障基本自由,并且只允许那些有利于最不利者的不平等。